祈年文潭·评论员荐书：于悬崖边寻找自我与自由——读《比山更高：自由攀登者的荣耀与悲情》

作者：王丹

我们常常把人生比作翻越高山，而在说到攀登者时，第一个想到的也多是登顶珠穆朗玛峰的成功人士。他们背着氧气瓶，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架设好的攀登路线，登上世界最高顶。这种成功学叙事曾风靡一时，并被不少人视作此生梦想。

然而，不为更多人所知的是，在此之外，还有另一群攀登者。他们是非常小众的一群人，只有寥寥几百人，他们多是世俗意义中的“小人物”甚至失败者，比如大学肄业生、失业者，却也是中国死亡率最高的运动群体——遇难者平均年龄仅 31岁。

不过，他们想去攀登的并不是世界上最高的那座山峰，大量从未有人类涉足过的未登峰才是他们的终极梦想。他们渴望征服这些高山，在这些高山上留下优美的线条，开辟属于自己的技术路线。

他们的攀登讲究轻装快速，往往是两到三人组成小团队，自主攀登一条颇有技术难度的登山路线，快速登顶然后快速下撤，团队成员彼此平等。没错，正如你所想，集体主义和计划色彩过浓的喜马拉雅式登山正是他们所睥睨的。他们自诩自由攀登者，他们践行的这种攀登方式就是著名的阿尔卑斯式登山，简称阿式攀登。可以说，这是人类彰显个体生命力的最强表达方式之一。

得益于宋明蔚的《比山更高》，这群鲜为人知的自由攀登者的世界第一次被如此完整地展现在公众面前。过去二十年来，中国自由攀登者用攀登书写各自的命运，于悬崖边寻找自我和自由。作者打捞那些碎片，然后充满敬畏地细致拼接、严谨书写。这是一个个孤勇者的传记，更是一部登山史诗，借由这些记录，我们重新回望那个理想主义充溢的时代，重新思考“我是谁”这样朴素而根本的人生命题。

邛崃山、横断山、天山、念青唐古拉山、喀喇昆仑山……跟随作者的笔触，借助攀登者的视角，我才第一次学着欣赏高山，试着感受那冰川之美、陡直脊线之美。一同走进自由攀登者的世界，我也仿佛完成了一次次充满未知的冒险，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风光，那种成就感和刺激是巨大的、持久的，而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挣扎也是让人震颤的。

他们征服的是一座座高山，但又不完全是。他们在挑战高山的过程中，寻找着真正的自我，追求着那份不受世俗束缚的自由意志。为此，他们甘愿孤独地走向空无一人的大山，甘受各种风险甚至死亡。他们为了理想不惜一切代价，尽管从山上下来仍要面对生活的无奈和痛苦，但他们依旧不屈服。

只是，这是一条遍布悬崖与荆棘的道路。“路上的死亡悬崖属于自己，而路边的荆棘刺伤了离他们最近的人。”山难不幸发生，攀登者“托体同山阿”，而留给亲人的却是无尽的悲伤，绵长的痛苦。这也让自由攀登者始终伴随着是否太过自私的争论。

在书中多个命运故事中，清华肄业生严冬冬无疑是很多读者的“意难平”。他突然转动人生的方向盘，以极限翻译“补贴”登山爱好、继而进入职业状态接连开创新纪录……当人生才刚步入28岁，故事却戛然而止。他的探索与挣扎、宿命般的人生，让人深刻感受到自由攀登这项运动的魅力和残酷，也让读者似乎触摸到了攀登精神的内核。不一定要去攀登，但相信这种精神的力量和启迪，会在某些人生的抉择时刻，不经意间透给你答案。

在作者的精心设计中，中国攀登史的时间线索并非齐整切割和线性安排，而是前进中又彼此堆叠，不同生命的故事相互穿插交织，让彼此碰撞和影响的过程“可见”，这也让“悲情与荣耀”的潮声更澎湃，带给读者无尽的感慨与思考。毫无疑问，无论是书写中国攀登史还是非虚构写作，《比山更高》都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开线。而还有更多未登峰就在那儿，静静地等待着……